【百年小傳】「半生教書,半生傳道」的羅劉心慈 (1871–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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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慧賢博士︱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助理教授

標題這句引文是羅劉心慈的同工也是後輩招觀海牧師(1886-1968)對羅劉心慈生平的總結。(1)

相信香港四間真光書院/中學的老師和校友或多或少聽過廣州真光書院第一任華人校長羅劉心慈,她本身是真光的畢業生,一八八四年入職教學,至一九一九年接替美北長老差會的女傳教士那夏理(Harriet Newell Noyes,1844-1924)任校長,至一九二五年榮休。此外,她亦一直參與教會事奉。她不但有份見證和參與第一個中華基督教會大會的廣東大會—中華基督教會合一運動的果子,她亦積極參與改組後的廣東協會,更擔任婦女部的義務幹事。一九三七至一九四六年間,她被美北長老會差會委任為榮譽會員。(2)除了美北長老會和中華基督教會外,羅劉心慈也是當時廣州教會的精神領袖,領導諸如明心瞽目學校、博理學校、聖書公會、中華基督教女青年會廣州市會和廣州培靈研經大會(即今日的港九培靈研經大會),不遺餘力。(3)

原籍廣東省香山縣的羅劉心慈可以堪稱為基督徒世家中成長。最早可追溯到她的曾祖母倫嬸信主的經過。倫嬸相信早在一八六三年前已受聘為丕士頓(又譯丕思業,Charles F. Preston,1829-1877)家庭傭工,並照顧丕士頓患病的女兒瑪嘉烈(Margaret)。瑪嘉烈知道倫嬸會因為她早逝而哀悼,故在她臨終時,邀請倫嬸成為基督徒,並約定她們在天家相見。倫嬸因此在一八六三年受洗加入教會,成為女傳道,並在一八七二年有份創辦廣州長老第二支會(後稱仁濟堂)。(4)倫嬸的孫兒,也即是羅劉心慈的父親劉興賢與倫嬸一樣是廣州長老第二支會的創辦人,他被按立為長老,也是長老差會的宣教師。由於當時缺乏華人傳道人,劉興賢服事多間堂會,最後積勞成疾,一八八三年英年早逝。(5)相信因為劉家與長老差會相近,年幼的劉心慈已於一八七八年入讀隸屬長老會的真光書院。後來也因為真光老師臨時請辭,真光創辦人也是第一任校長那夏理,起用羅劉心慈和她的母親劉楊氏一同參與教學。年十三歲便參與教席的羅劉心慈早已熟讀當時女子學校與及差會學校的課本,包括聖經、四書、詩經、易經、明心寶鑑、女孝經和列女傳等,已合符當時教員的資格。因此羅劉心慈便與她母親一同教學,羅劉心慈負責教學,母親負責管理。可惜這對母女幫合作並不長久,一年後即一八八五年,劉楊氏因傷寒而離逝。隨後羅劉心慈與另一位老師拍檔了兩年。一八八七年開始,羅劉心慈已經獨立教學,負責婦人班的工作,即是女傳道人培育班,讓成年婦女經過一些基礎訓練後,可以到鄉村傳道,特別向婦女和小孩傳道。(6)隨著滿清政府在一九零七年頒布「女子小學堂章程」,真光在一九零八年開始舉辦兩年制的師範班,以滿足社會對女性教師的需求,這亦由羅劉心慈主理。當一九一七年真光書院分拆成立白鶴洞真光中學時,師範班課程亦融合在高中課程內。(7)因著羅劉心慈在女子教育的付出和貢獻,在民國剛開始不久,她獲邀在二、三百位男性官校老師面前作教學法演講。(8)一九一七年她也獲得廣東省長朱慶瀾(1874-1941)頒受「金質熱心教育紀念章」以肯定她對真光教育的貢獻。(9)

昔日建於博濟醫院內的仁濟堂已不復
存在,教堂建築已被醫院使用,但外
貌至今仍清晰可辨。

以上簡單介紹羅劉心慈前半生在真光教育事業的參與,這一段落我將介紹她在教會事業的參與。會從兩方面著手,一方面是她在中華基督教會的參與,另一方面就提出她作為廣州教會的精神領袖,她對發展教會合一協作網絡也有一定的貢獻。首先,中華基督教會方面,她是仁濟堂執事,仁濟堂的前身是廣州長老第二支會,但因為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大會的成立,而放棄以長老會命名,改為以坐落的街道名稱來命名。仁濟堂歷史有記載為了遷出博濟醫院來籌款(原先第二支會乃座落在博濟醫院內),羅劉心慈在一九一六年赴美期間為遷堂籌款,成功為堂會籌得幾千元,連同其他渠道捐獻,順利在一九二零年完成建堂目標。(10)除此之外,一九二四至一九二七年間,羅劉心慈擔任廣東大會執委,相信她是當時唯一加入執委會的女性。(11)作為廣東大會的執委,她有份參與由廣東大會改組至廣東協會的歷程,她也參與跟差會相討華人教會要自立的議案,要求差會放權。(12)重要的是,相比中華基督教會總會與及各省大會而言,廣東協會是宗派內爭取自立的先驅。當廣東協會成立後,一九二六至一九四六年間,已離開真光崗位的羅劉心慈成為廣東協會婦女幹事,主力統籌當時廣東協會出色的婦女事工,包括婦女服務團和各區會的婦女事工。她也是廣東協會開設的崇基女子聖經師範學校的董事長(1928-1946)。以上這些廣東協會的參與,最後在一九四六年她離逝才正式終結。此外,由於羅劉心慈(家族)與美北長老差會關係密切,她自然參與差會相關事工並成為校董,包括明心學校、博理學校和協和女子中學。博理學校是由真光婦人班分支出來培訓宣教師和教友太太的。(13)因缺乏資料,本人不太清楚博理學校等發展。據目前資料理解,明心和協和後來都成為廣東協會內的教育事業。協和的成立本身就是合一運動的見證,它是由跨差會的資源合作而成的。可幸的是,它與真光一樣南移至香港,並且發揚光大。

1920年羅劉心慈(右)與女兒羅
有節(左)同為當時廣州女青年
會的董事。她們都是廣州女青的
創辦人,羅有節後來更曾擔任女
青的總幹事(1923-1935)。

作為廣州教會的精神領袖,羅劉心慈的參與跨越自由派和福音派的樊籬,或許撇除神學上的爭議,地方教會之間的教派差異並不如想像般明顯。作為橫跨清末民國的女中豪傑,羅劉心慈與一班真光校友在民國初年(1912)成立了女青年會廣州市會,目的是發展女性,為民國帶來新氣象。有說法,羅劉心慈在民國初年被選為臨時廣東省政府的女議員,但資料未獲證實。(14)除社會參與外,羅劉心慈參與廣州男青發起的拒賭會(1924),並獲推舉成為執委會成員。(15)她也代表中華基督教會參與中華基督教全國協進會(協進會)活動,與今日的香港基督教協進會相同,是跨宗派的普世大公組織。(16)此外,正如上文提到,她參與廣州培靈研經大會,即今日每年舉行一次的港九培靈研經大會。這個看作為福音派的培靈活動,羅劉心慈不但參與其中,一九二九年更擔任致開會詞。(17)可見羅劉心慈與當時福音派網絡關係密切。

最後, 讓我們也簡單留意一下她晚年在香港的事蹟。因著地域的便利,當廣州淪陷時(1938),無論廣東協會或羅劉心慈一家也曾在港暫時停留。我們所認識的福華哥(1937-2015,羅劉心慈的孫兒) 也是在亂世中出世,當時羅劉心慈一家住在深水埗福華街,福華哥因此以此街名命名。(18)隨著香港淪陷,廣東協會和羅劉心慈一家等都輾轉離開了香港。廣東協會與其他教會和學校遷至內地連縣,往廣西方向進發;而羅家就暫居澳門,支持廣州女青的事工。在重光之後,當羅劉心慈回到廣州家後,一九四六年她終於走到生命盡頭,在家與世長辭,終年七十五歲。

1 招觀海:〈附錄三:第二任校長羅劉心慈先生生平〉,載自劉心慈:《真光光榮簡史》(香港:私印本,1972),98。
2 羅福華:《濃濃真光情:福華哥感恩特輯》(香港:私印本,2015),99。
3 招觀海:〈序三〉,載自劉心慈:《真光光榮簡史》,3。
4 Harriet Newell Noyes, A Light in the Land of Sinim, Forty-Five Years in the True Light Seminary, 1872–1917 (New York: Fleming H. Revell, 1919), 51–52; C. F. Preston,“Memoranda of Dates and Events Connected with the History of the Canton Mission of the Board of Foreign Missions of the Presbyterian Church of the US of America,”The Chinese Recorder and Missionary Journal 7, no.3
(May–June 1876): 190.
5 劉心慈:《真光光榮簡史》,38;參溫國符:《西廣東長老教會歷史》(出版地不詳:啟明公司,1920),23。
6 劉心慈:《真光光榮簡史》,38–41;61–67。
7 同上,68–69。
8 Report of the True Light Seminary, Canton, China, 1921–1922, 3–4, PAM FOL LG53.C37 D3, Presbyterian Historical Society, Philadelphia, PA.
9 羅福華私藏品。
10 溫國符:《西廣東長老教會歷史》,24;周荃馨:〈廣州仁濟街堂史略〉,《廣協月刊》3卷4期(1929年4月30日):4。
11 《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大會報告》13期(1924年10月):29;及18期(1925年11月):28。
12 在《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大會報告》中記載了兩次與差會傳教士討論放權自立的會議,包括:1925年10月19至21日,廣東大會退修會與及1926年3月25日廣東大會執行部與美北長老差會執行部會議。參《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大會報告》1 8期:36;及20期(1926年5月):29。
13 劉心慈:《真光光榮簡史》,58。
14 羅福華私藏資料。
15 《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大會報告》14期(1924年12月):52。
16 有記載她不但參與協進會宗教教育分區委辦,與及成為協進會年會代表。參《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大會報告》15期(1925年1月):53及18期:21。
17 羅劉心慈:〈粵會的開會詞〉,https://www.hkbibleconference.org/allsermons/1st/690-opening.html(2021年9月30日下載)。
18 羅福華:《濃濃真光情》,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