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美善力量勝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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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樹基牧師 香港教育大學基督教信仰與發展中心主任

踏進二零二二年,坐在維港的渡輪上,遠眺這城,沿岸的建築物依舊。

尖沙咀鐘樓在尖東海傍屹立超過一世紀,停止鳴響超過七十年的百年大鐘去年重新運作;只是今非昔比,銅鐘響起的,只是透過與網絡時間同步的數碼鐘聲。有人説這是與時並進,分毫不差,但對尋真者而言,機械鐘撞擊的迴盪原音,才能反照創造世界中的真善美。

本地幾所最高學府,自上世紀以降,中西學術匯流,上下求索而不設界限,地靈人傑,孕育了不少自由開放的心靈,人才輩出,建設社群。如今時局急變,復經連場風暴,加上大力洗刷,雖然如歷史地標般的建築仍然屹立,校園景緻未改,但物換星移,校園內一些曾幾何時普遍認同的價值與精神,已如冰消瓦解,使人黯然。

以往我們珍視的,都在極速消失,歷史一頁頁被重塑,社會也好像只容得下一種調子和顏色,不少人都漸漸變得沉默。選舉制度被「完善」了,卻不見得治港官員的情操變得更高尚。加上疫情不退,普羅大眾生活艱困,各行各業連番遭受打擊,檢疫隔離營快要爆滿,人心鬱燥不安。在新的一年,盼望卻像快要失去,我們的目光要放在哪裡呢?


歲終之日,分別有兩位友人傳來同一首動人的詩歌的不同版本,聽著聽著,漸覺眼眶一片濕潤。詩歌溫婉卻有力的旋律,原來在早前一齣描寫潘霍華牧師生平的話劇《潘霍華的情書》中聽過。

一九四三年四月,神學家潘霍華因為反抗納粹極權統治,被控陰謀叛變而下監,他先後寄了九首詩给他的好友。翌年十月,潘霍華被移到高度設防的阿布雷希王子街(Prinz-Albrecht-Straße)蓋世太保總部監獄。

那時是德國最黑暗的日子,潘霍華被關在黑暗的牢房,仍抱守對真理的堅持。隨著死神隨時來訪,再無法與所愛的人見面,心中剩下的,相信只有僅餘的信念和立場。

「我最親愛的瑪利亞,我很高興可以寫一封聖誕節的信給妳。
也能藉著妳,把我的愛傳遞給我父母和我的兄弟姊妹們。我也要感謝你們所有人。
我的家,這個時候會很安靜,但我常覺得,周圍越安靜,我就能越感受到與你們所有人的聯繫。

就好像是在獨處中,靈魂會長出我們在每日生活中極少意識到的功用一樣。
所以,我沒有一刻感到孤獨、絕望。
妳自己、我父母,包括那些積極參戰的朋友們、學生們,都常常與我相伴。
妳的禱告和思緒、聖經經文、一些被遺忘很久的談話、片段音樂、書,所有都比之前更充滿生命和真實。……

我最近幾個晚上想到一些詩句,算是我對妳、我父母和大家的聖誕祝福。

所有美善力量默默圍繞,神奇妙安慰保守。
讓我與你們走過這些日子,並與你們踏入新的一年。
儘管過去年日折磨心靈,艱困時光重擔壓迫;
主啊!請讓飽受驚嚇的靈魂,得到已為我們預備的救恩。
若你遞來沉重苦杯,杯沿滿溢痛苦汁液,從你良善慈愛聖手,毫不顫抖感謝領受。
若你願意再賜我們,世上歡樂陽光亮麗,我們記念如梭歲月,生命完全交託給你。
請讓燭火溫暖明亮燃燒,你給黑暗中的我們燭光;
請容許領我們再度相聚,明白你的光在黑暗照耀。
寂靜深深地圍繞着我們展開,
讓我們聽見那豐富響聲,從周圍無形的世界擴散;
凡你兒女都盡高聲歌頌,所有美善力量奇妙遮蓋。
不論如何期盼安慰,在晚上、早上、每一個新的一天,上帝都必與我們同在。

我愛妳。我愛妳。
我感謝妳,還有我的父母,還有我的弟兄姊妹們。擁抱妳。」
1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十九日,潘霍華寫下了這封訣別信,内裡包含這首充滿美善光明和內在平安的詩,寄給他的未婚妻瑪利亞(Maria von Wedemeyer)和家人,而這也是他最後的詩作。一九四五年四月九日,潘霍華在浮生堡(Flossenbürg)集中營被問吊,年僅三十九歲。


德國的音樂家Siegfried Fietz,於一九七七年為這首詩譜成詩歌“By Gentle Powers”,中文翻譯為《所有美善力量》或《恩主美善愛眷》等,均是佳作。

The worries of the old year still torment us
We’re troubled still by long and wicked days
Oh Lord give our frightened souls the healing
For which you’ve chased us in many ways

By gentle powers lovingly surrounded
With patience we’ll endure, let come what may
God is with us at night and in the morning
And certainly on every future day
2

是甚麼讓這位心靈困乏的牧者捱得過去?相信是從真實信仰而發出的一份溫柔有力的愛情和盼望。

「我活在一個偉大的、眼未能見的領域,我一點也不懷疑它的真實存在。」

潘霍華


今天,因著各種原因,社會上的氣壓低沉得令人窒息,有口難言,因為大家都預見未來仍不斷會遇上「失去和離散」。潘霍華這首詩讓我更深體會,在黑暗中回歸那信、望、愛永恆真理的重要。只有持守良善,不亢不卑,不懷怒,不怨憤,才能活出無法奪去的平安與自由。

所有美善力量都默默圍繞 奇妙地安慰保守每一天
讓我與你們走過這些日子 並與你們踏入新的一年

《所有美善力量》3

新的一年,我們多麼需要鼓勵,就讓潘霍華牧師這首詩,陪伴我們走過黑夜。以仁愛勝過苦難,以善良勝過險惡,以溫柔勝過怨忿。我們深信,完全美善的主,必定保守我們,引導我們邁向光明。好好生活,活出日常,活出信望愛,就會看見明天日出的美好。

「各樣美善的恩賜和各樣全備的賞賜都是從上頭來的,從眾光之父那裡降下來的;在他並沒有改變,也沒有轉動的影兒。」

(雅一17)

1 參《因信說話》第二集:潘霍華獄中情書,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WMDD-Ic54s(retrieved 220112)。
2 參Lyrics, By Gentle Powers, Siegfried Fietz, https://www.musixmatch.com/lyrics/Siegfried-Fietz/By-Gentle-Powers(retrieved 220112)。
3 參《所有美善力量(德文聖詩—潘霍華)》,中文歌詞由林鴻信牧師翻譯,https://lcmstan.net/所有美善力量德文聖詩-潘霍華/ (retrieved 220112)。

編註:原文刊於《香港教育大學網頁》—「中心主任的每月分享」(2022年1月)(https://www.eduhk.hk/christianfaith/view.php?secid=51379);蒙作者允准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