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卓仁宣教師 廣福堂
今年的農曆新年落在 二月中下旬，奇妙地與基督宗教的「聖灰日」（Ash Wednesday）相遇。二月十八日是大年初二；在中國人的傳統中，大年初二也是「開年日」，不少家庭會在當日吃「開年飯」，寓意新的一年有一個美滿吉祥的「開始」。而同一天亦是「聖灰日」，在基督教傳統裡同樣是一個「開始」，卻與大年初二的節日氣氛截然不同：這日是反省與紀念、思想耶穌基督受難的起點；自此，我們進入大齋期。
兩個節日原本互不相干，雖巧妙地在二月十八日「相遇」，但若你並非基督徒，或者你本來就沒有過中國傳統節日的習慣，這一天也許並沒有什麼特別。然而，我們當中不少人是生活在中華文化之下的基督徒；中國節俗與基督教禮儀都深深影響著我們。於是，同時被「開年日」與「聖灰日」佔據的二月十八日，便顯得格外弔詭：既有美滿吉祥的寓意，也有基督受苦的提醒；既能享受家庭團聚的「和睦」，也要思想基督死亡帶來的「別離」。既有如獲至寶的「歡笑」，也有難以言喻的「沉重」；既有喜慶的「紅色」，也有感傷的「黑色」。
看似巧妙的「相遇」，這種弔詭的經驗，其實我們並不陌生：二零二五年的宏福大火、二零一九年的社會運動與疫情、二零一二年的南丫海難……走過這些年的我們，有悲傷也有喜慶，有舉哀也有舉杯。「悲喜交集」或許才是生命本質的常態。我們從出生那一天開始，眼淚與歡笑就交織出現在成長的不同階段之中。正如傳道書三章4節所言：「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二月十八日的「相遇」，彷彿把人生常態濃縮在同一天的時空：街道鬧市裡鋪陳著喜慶的「紅色」，教會裡則以額頭上「黑色」的十字，作為紀念基督受難的開始。因此，那一天便生出一種特別的心情——想慶祝卻不敢盡興，想紀念卻又無法逃避節日的歡樂氛圍。
在中國人傳統的習俗裡，喜慶的日子往往講究趨吉避凶。還記得兒時的新春假期，所有「不吉利」的話都成為禁忌；一不留神說錯話，便換來長輩責備，甚至掌嘴。另一方面，今日的商業社會也把節日包裝成消費與狂歡：節日成了商機，促銷活動遍佈鬧市；開心、美言、購物、派對與娛樂，彷彿成為世界回應節日的必然方式。歡愉與喜慶，有時卻像麻醉劑，使我們暫時忘記所承受的苦痛、以及必須面對的困難。
然而，節日帶來的「喜」，是否真能如習俗與社會慣性那樣，與「悲」劃清界線？節日之下，苦難其實並沒有停止。新春期間，有宏福苑的居民因失去家園而徬徨；有為義受逼迫的人承受牢獄之苦；有身患重病的人獨自在醫院留醫；也有位於戰火前線的士兵，以及被戰爭蹂躪的土地與其上的人民。
今年的二月十八日，大年初二的喜慶「紅色」融入了聖灰日的「黑色」，提醒我們：在享受節日帶來的快樂時，仍要記得那些仍在受苦的人。他們不應在節期中被視為「禁忌」，更不應被淹沒在鬧市的歡愉之中。耶穌基督在世所顧念的小子們——飢餓的、口渴的、流浪的、赤身露體的、患病的、被監禁的——並沒有因為節日而停止受苦。耶穌提醒我們要常常看見這些受苦的小子，並伸手回應他們的需要；這是天國子民的屬靈質素，也應成為我們生活的日常。既是日常，就不該被排斥在喜慶的節日之外。
既然悲喜交集是生命的常態，我們又何須為兩者劃界？正如基督的十字架，也提醒我們「喜」與「悲」原是連結在一起：我們因著基督的受苦與死亡，體會人的生命如何因痛苦而哀痛；也因著基督的復活，知道受苦與死亡並非終局——我們有復活的盼望，生命因此仍能喜樂。真正的新年快樂是什麼呢？或許不單是願望成真、祝福語應驗才算快樂。真正的「快樂」，是我們能無懼承受那生命的「紅」與「黑」，自如行走於世間的「喜」與「悲」：快樂時能快樂，哀傷時能哀傷；一切情緒不被節日與傳統所禁錮。因此，我們在快樂時仍記得有人並不快樂；在哀傷時也記得，生命因著我們有基督而有盼望。祝願大家，新的一年，因著基督十架的盼望與大能，感受生命真正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