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慧 本會家庭支援服務中心輔導員
在輔導室裡，陪伴過不少父母處理親職與親子關係的困擾。很多時候，當「表徵問題」逐漸被疏導，父母真正要面對的，往往是自己對孩子未來的擔心。這些擔心有時化為自責，有時則表現為對孩子的挑剔與指責。
一位母親，因要照顧有過度焦慮情緒的年幼兒子，常疲於奔命。隨著孩子慢慢適應生活，母親不再時時需要「竭力」照顧兒子的需要，回望那一年照顧孩子過渡危機的經歴，母親心底最沉重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念頭：「我怕自己照顧不好，教不好他，會拖累他的將來。」
貼身照顧孩子生命，是「眠乾睡濕」的細緻過程，自己與孩子兩個生命錯綜複雜的情感交往，既有親密也有拉扯，關係遠遠近近的拿揑，既有愛，也有無力感。父母自然希望孩子平安幸福，但孩子的人生並非父母的作品，而是生命自身的延續。
在《先知》1 一書中，其中<孩子>一課的主題，對親子關係有一段很深刻的描述，摘錄如下：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們是「生命」的子女，是生命自身的渴望。
他們經你而生，但非出自於你，
他們雖然和你在一起，卻不屬於你。
你可以給他們愛，但別把你的思想也給他們，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的房子可以供他們安身，但無法讓他們的靈魂安住，
因為他們的靈魂住在明日之屋，
那裡你去不了，哪怕是在夢中。
你可以勉強自己變得像他們，但不要想讓他們變得像你。
因為生命不會倒退，也不會駐足於昨日。
你好比一把弓，
孩子是從你身上射出的生命之箭。
弓箭手看見無窮路徑上的箭靶，
於是祂大力拉彎你這把弓，希望祂的箭能射得又快又遠。…….
（《先知》一書的詳細介紹，可參閱821-822期的「𣾀聲」月刊，內文由梁玉嫻姑娘執筆的暖𠫂文章：「婚姻的詩」）
詩中精闢地描述了「親子關係」本質上的幾個重點，很值得父母參考：
孩子的獨特性及獨立人格
孩子雖然透過父母而來，但不附屬於父母，他們只屬於生命的本身：有自己獨立的生命力、思想及靈魂，他們的生命不是爲了滿足父母的期待，而是為了實現自己的使命，父母也不能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孩子。
父母的角色：
詩中以「弓」與「箭」描述父母與孩子的關係，也意味著親子間愛的本質：父母的愛可以給予孩子「愛與庇護」以及「力量與基礎」，以幫助孩子射向未來，也射得更遠，但不能替孩子決定靈魂的方向及箭的最終去向。
生命的延續與未來：
生命具備不斷向前流動的本質，不會倒退，只會向前。孩子的靈魂居住在「明日之屋」，孩子是屬於未來的，他們注定要走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並走向自己的未來。而父母只能在起點陪伴，接受孩子走向未知及自己無法到達的遠方。
成為母親後，因著養育的驅動力，要學習如何照顧子女在不同階段的需要。這過程彷彿讓我有機會從人生的起點再活一次。陪伴孩子成長的每一步，都使我更深切體會生命與人性的質感：身體變化的奇妙，以及心靈與靈魂的細膩演進等，皆在展現生命的本質。
在母親的角色裡，因著獨特的照顧經驗，我不得不思索：何謂真正相信生命？誰才是生命的原創者，真正的「弓箭手」？這些問題，隨著養育的歷程，愈發鮮明地在我心裏不斷思量。作為母親，很渴望自己能學習甘心樂意地當一把弓，可讓箭稳妥的在弓絃上準備就緒，有勇氣地射向他們的「明日」，也能深深倚靠弓箭手引領孩子射中「無窮路徑上的箭靶」。
- 參考：紀伯倫，K.（1923）。《先知》。紐約：阿爾弗雷德·A·克諾夫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