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廬】信仰與心理治療的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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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曉宏   本會臨床心理學家

心理治療歷史最悠久的是「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近幾十年,則有「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及「情緒取向治療」(Emotion Focus Therapy) 持續發展及盛行。

精神分析

精神分析始祖為弗洛伊德 (Sigmund Freud),廣為人知的人格理論為三分結構:本我(Id)、自我(Ego)與超我(Superego)。其他著名理論還包括:潛意識 (Subconscious)、防衛機制(Defence Mechanisms)、解夢(Dream Analysis)、自由聯想 (Free Association)。

案主生命的轉化過程與治療的發生,是透過治療師與案主彼此的互動關係,當中所出現的移情(Transference)及反移情(Countertransference)。心理分析師藉着分析案主心理的狀況及問題,讓其潛意識「意識化」。

我早年學習臨床心理學,較年長的老師多屬「精神分析」門派,還記得實習時,其中一位臨床導師採用了榮格(Carl Jung)的Jungian Sandplay(榮格沙遊治療)。當時身為學生的我,確實感到一種神秘的色彩。如今回望,我理解這些方法就像藝術家、詩人、畫家透過作品進行自我表述(涵蓋意識與潛意識層面)。

早年的心理治療較崇尚權威,病人們皆深信精神分析師對自己的解釋!然而治療師也是人,其判斷未必完全準確。《聖經》箴言二十章5節「人心懷藏謀略,好像深水, 惟明哲人才能汲引出來。」(Proverbs 20:5, MSG)“Knowing what is right is like deep water in the heart; a wise person draws from the well within.” 人心確實極為複雜,惟有心靈誠實地面對神,才能認識神及認識自己。

認知行為

認知行為治療由艾倫 · 貝克(Aaron Beck)提出,主張案主問題的產生源於思想模式出了問題——認知扭曲(Cognitive Distortions)。例子:非黑即白(All-or-Nothing)、災難化思考(Catastrophizing) 等。

認知行為治療師主要是引導案主留意自己的思想模式:尤其不察覺的自動化思想(Automatic Thoughts),並運用思考記錄表(CBT Thought Record) 檢視證據(Evidence For or Against),幫助自己走出非理性的想法。認知行為治療的理想是,讓案主透過改變自己的想法,去改變情緒及行為模式,進而改善與他人的關係。

我認為「認知行為治療」能幫助案主留意自己最表層到深層意識的思想,但未必及精神分析深入潛意識領域。此外,「認知行為治療」雖然強調審視思想,但其實也沒有一個絕對的準則。相信神的人知道,聖經是神留下給世人的真理,提供一個使人得真自由的「思想/認知/信念」標準。可惜心理學發展時期横跨現代主義(Modernism) 及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否定一切想思、認知、信念的絕對真理。或許只保留了屬於當代的「文化」及「法律」的底線。

在此加插一個小故事。多年前我投考臨床心理學時,被兩位著名的臨床心理學家及家庭治療師提問:「如果一個基督徒太太,丈夫因交通意外成為性無能,太太能在婚姻以外尋找性伴侶嗎?」當時我回答說:「如果她是一位認真的信徒,就不會這樣選擇。」我們因此產生激烈的討論,各持己見,沒有結論。當然,我明白兩位資深前輩只講人權,沒有神權。不過,我當時只能從心給予我的答案。最後我被取錄,回想起來,倒是一個奇蹟!

情緒取向

現今理論較整全結實的是由Sue Johnson 及 Leslie Greenberg 發展出來的兩派情緒取向治療(EFT),另外還有由Diana Fosha 提出的感動治療(AEDP)。上述的理論及治療應用於個人、家庭及伴侶範疇,各有不同的治療細節及技巧。

主要理論根基為依附理論(Attachment Theory),情緒被視為改變的「引擎」(Emotion as the Agent of Change)。在此引用Greenberg 的名言「用情緒改變情緒」(Changing emotion with emotion),情緒取向治療師成為案主信任的人,透過觸碰及調節案主深層的情緒,給予支持並創造轉化情緒經驗,讓案主得到醫治。

近年我進修了Sue Johnson EFT 派別的情緒取向治療,先是自己得益不少,也成為工作上非常有用的技巧,就如雙手其中之一,可讓我更有效幫助不同的人。

我認為「認知」及「情緒」是人的左邊及右邊,或電車的雙軌,彼此互為影響。有些人天生重理性,也有些人天生重感性。記得我在幫助一位邊緣人格障礙的案主,我需要雙手並用:既要接納及釋放他的情緒,也要幫助他看到自己被情緒淹沒的由來,其實也源自於對事物的想法扭曲,才令他如此痛苦。當他願意停一停,想一想,轉一轉,感受也隨之改變。因此,這個案例也讓我反思:情緒的源頭來自思想,而調校來自關係(就如精神分析學派)。理解與安撫情緒,有時只是治療的起點和過程。

最後,有感而發——人真的很有限。或許我們有時都知道應該怎樣思想,怎樣感受。但在困境中,往往不能自已。怎麼辦?我自己就會祈禱,會仰望主,求主釋放自己的情緒,並校正自己的思想。